时光流转,唐宋时期,震泽的大地之上,养蚕缫丝之风盛行,如同一股炽热的浪潮席卷每一户人家。
“桑柘含疏烟,处处倚蚕箔”“尽趁晴明修网架,每和烟雨棹缫车”,晚唐文学家、农学家陆龟蒙笔下的诗句,宛如一幅生动鲜活的画卷,在岁月的长河中徐徐展开。瞧,那頔塘河两岸,农户们忙碌的身影穿梭于桑林之间,采桑养蚕,缫丝织绸,欢声笑语与袅袅炊烟交织在一起,奏响了一曲热闹非凡的田园交响曲。
明代,随着东南沿海商业的蓬勃兴起,商品经济活跃。朝廷屡次下诏鼓励农桑,震泽人凭借自己勤劳的双手、坚韧的毅力,在这片土地上精耕细作,很快便将震泽打造成了重要的湖丝产区。
恰似一颗璀璨明珠的震泽湖丝,以飘逸柔和、细圆匀紧、白净柔韧的卓越品质闪耀于世。明、清以来,江南三织造署凡贡品绸缎所需之原料丝,多仰仗于这珍贵的湖丝。震泽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生产和经营蚕丝商品的产销中心,影响力也如涟漪般扩散至大江南北。
清代诗人《荻塘棹歌》中的“经络蚕丝一万家”,恰如其分地勾勒出震泽水乡古镇丝行林立、丝业繁忙的昌盛景象。当时的震泽,丝行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商人们的吆喝声、蚕农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繁荣的乐章,彰显出其在当时作为蚕丝生产和贸易中心的不可撼动的重要地位。
▲《姑苏繁华图》中出现的“震泽绸行”
清光绪六年(1880),震泽古镇出口的辑里丝高达五千四百余担,其产量占据全国总量的十五分之一。这一辉煌成就,让震泽当之无愧地戴上了“蚕丝之乡”的桂冠,成为了四方瞩目的焦点。
时间来到民国初年,震泽镇上丝行如林,蔚为壮观。20 世纪 20 年代,全镇丝行多达二三十家(全盛时更是达 47 家),众多熟悉生丝生意的“丝主人”(中间商)活跃于市场之间。此外,镇上还有 7 所蚕种公卖处、14 家茧行、4 所桑叶行,震泽丝市的繁荣景象,名噪中外,成为了那个时代的一段传奇佳话。
当时,震泽丝业公会呈请江苏省都督府准予在原址新造公所,并正式改名为震泽丝业公会。为了培育丝业的后继人才,当地著名的杨氏家族于1912年筹建丝业小学,这一创举,开吴江行业办学之先河,如同一盏明灯,照亮了无数丝业子弟前行的道路。后来,丝业小学增设初中班,报省备案后改称为“丝业公学”。
这一时期,震泽所产湖丝和“辑里干经”,在全国乃至国际市场上皆享有盛誉。1921 年,毕康侯作为中国代表团内辑里丝业三人代表之一,远赴美国纽约,出席第一届万国丝绸博览会。在那举世瞩目的舞台上,震泽丝绸如一颗耀眼的星辰,一举摘得金奖,其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,蜚声寰宇。
震泽丝业公学,这座承载着知识与希望的殿堂,不仅孕育了一代代莘莘学子,更为那个波澜壮阔的革命岁月,留下了一抹鲜艳夺目的红色印记。它曾是中共早期党员在吴江活动的重要据点,是上级党组织洞察吴江革命风云的关键窗口。丝业公学旧址那“人”字形悬山顶墙上镌刻的“1923”,宛如一位沉默的历史老者,静静地诉说着往昔的沧桑与辉煌。
▲丝业公学
然而,岁月的长河并非总是风平浪静。盛极一时的辑里丝,因制法陈旧,手工缫制的方式难以适应时代的发展,工具简陋,导致条份不匀,丝质过硬,逐渐在历史的舞台上走向衰落。彼时,国外机械缫丝技术日新月异,如同一股汹涌的浪潮席卷而来。与成厂丝相比,辑里丝相形见绌,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,渐渐失去了往日的优势。
尽管遭遇挫折,震泽蚕丝产业并未就此沉沦,震泽丝业界前辈施省之等一众有识之士挺身而出,牵头在丝业公会募集股金,于东栅张家湾桥处购田十余亩,精心进行填土平整,自上海聘请工程师设计蓝图,拟名震纶丝厂。次年,筹建工作紧锣密鼓地进入实施阶段,最终与上海丰泰丝厂厂主孙荣昌等携手合资兴办,定名震丰缫丝厂,股份制的创新模式,为震泽蚕丝产业注入了新的活力。
▲1929年震丰缫丝厂老照片
然而,命运似乎总喜欢捉弄人,震丰缫丝厂开业之际,恰逢丝市低迷,如寒冬腊月般寒冷刺骨,茧源亦如干涸的溪流般接济不上,开工不足如阴霾般笼罩着工厂。
再到后来,江苏省立女子蚕业学校临危受命,接手震丰缫丝厂,更名为震泽制丝所,并由学校推广部主任费达生出任经理。彼时,茧价低落,如落日余晖般黯淡无光,卖茧不如缫丝。幸得当时蚕业合作蓬勃发展,震泽制丝所审时度势,果断改变自营的经营方针,转向以广大蚕业合作社为服务对象的代烘代缫业务。这一明智之举,如同拨云见日,经营状况顿时颇有起色。
▲20 世纪20 年代,蚕丝专家费达生等在苏州推广桑蚕新技术,为当地蚕桑事业做出贡献,图为费达生在苏州东山宣讲新法养蚕。摄影/张祖道
然天有不测风云,淞沪抗战的烽火燃起,局势如紧绷的弓弦般日渐紧张,震泽制丝所被迫停工,工人如离散的鸟儿般被遣散,只留下空荡荡的厂房在战火的硝烟中默默叹息。
解放后,在政府温暖而有力的扶助下,震泽的蚕桑业如枯木逢春,逐步恢复生机。地方国营震泽缫丝厂筹建工作启动,如破晓的曙光,给震泽蚕丝产业带来了新的希望。但命运的波澜再次起伏,1962 年,吴江全县蚕茧产量如高台跳水般剧降,震泽缫丝厂无奈停产,如一艘搁浅的船只,在困境中等待着再次起航的时机。
之后的震泽蚕丝产业,在时代的浪潮中起起伏伏,它们或点燃了震泽蚕丝产业复兴的希望之光、或在市场经济的海洋中破浪前行、或带着无尽的遗憾悄然沉没……直至上世纪 90 年代末,震泽当地兴办了几家丝绵厂,机器的轰鸣声如激昂的战歌,取代了手工剥茧拉丝的单调声响,蚕丝被产业如展翅高飞的雄鹰,逐步步入产业化生产的轨道。蚕丝被制作工艺亦不断革新,从选茧、煮茧到拉丝,新技术如魔法般纷纷涌现,使蚕丝被生产告别了家庭、家坊式的传统制作模式,步入正规的产业化生产时代,开启了一段全新的辉煌篇章。
如今的震泽丝业,如同一颗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耀眼光芒的明珠,蓬勃发展。种桑、养蚕、煮茧、缫丝,依旧是震泽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,如同生命的律动,延续着千年的传承。
一根蚕丝,宛如一条坚韧的丝线,串联起震泽的过去、现在与未来,始终是震泽持续发展的灵魂主线。从养蚕的精心呵护,到缫丝的细腻工艺,再到制绵的精巧技艺,直至翻制蚕丝被及被套、枕套等衍生产品,近年来,各种创新产品层出不穷,源源不断地从震泽这片土地上走向世界。
一句“常有一丝牵挂在震泽”,不仅仅是人们对这座古镇的深情眷恋与由衷赞美,更是对震泽丝业蒸蒸日上、蓬勃发展态势的生动诠释与美好期许。在未来的岁月里,震泽蚕桑丝业也将继续书写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,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更加绚丽多彩的印记。